眼前這座水陂的名字，似乎沒能在《高明縣志》上發(fā)現(xiàn)。眼前這片水域的故事，卻隨著一群鷺鳥的到來，“飛”進人們的視野。
這是一座修于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水陂，村民稱之為墳典陂。這是一群消失多年的鷺鳥，隨著這片水域濕地生態(tài)的恢復而至此繁衍。
眼前這個86歲的老人名叫李初，在60多年前參加了這一座水陂的修建，現(xiàn)在又看著這片水域從淤淺到恢復生機。
歷歷情狀，娓娓道來。在他的身旁，一塊塊灌飽了水的稻田水天一色。此時，歌樂涌細水微瀾、春潮未漲，一早一晚成群鷺鳥在水陂翔集，這是農(nóng)歷春分過后的第五天，也是他在這片土地上、水域旁新故事的開始。
憶筑陂
新中國成立后，高明掀起了一輪又一輪的水利建設高潮。當時，高明人民除歲修堤圍，還根據(jù)山區(qū)地貌的特點陸續(xù)修建山塘水庫、排灌站等。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后期，墳典村及周邊村民也響應號召，修筑水陂來調(diào)節(jié)村前歌樂涌的流量。
李初說，最初的水陂是用松木打樁，再往中間填塞水草，這樣的水陂幾乎年年都被大水沖毀。不過，在那個百廢待興的時代，人們修水利、保生產(chǎn)的熱情十分高漲。1957年前后，當時由墳典村、白石坑、里坑等共7個村組成的群星高級公社發(fā)動1000多人拆除原來的草木陂，替之以“石材+水泥”的新陂，并命名其為“墳典陂”。
墳典村的水田里，村民正在拋秧。
水陂的設計方案由當時高明水利部門的工程設計師廖維藝主持。時隔60余年，李初對這名設計師仍贊口不絕：“整個設計十分科學，到竣工驗收，只有少量石灰沒用完。”另一方面，墳典陂服役至今唯一一次施工維護，是人們?yōu)榱苏{(diào)節(jié)歌樂涌的流水量而將陂壩增高了寸許。
李初是當時整個工程的質(zhì)量監(jiān)督員，這座水陂的一磚一石是否夯實、澆灌的水泥是否足量，都經(jīng)過他的反復敲打。當時物資匱乏，人們就開山采石，推著“雞公車”到數(shù)公里外的龍虎頭（山坳名）運回筑陂所需的石材。由于山路崎嶇，工具落后、一次只能運回2~3塊石材，平均每塊石材重40多斤。而最重要的水泥，則是上級政府劃撥的，從波蘭進口、強度達600號的水泥。
“當時集體也沒錢，工程款就按全社勞動力多少來分攤?！崩畛跽f，當時公社有1000多名勞動力，每名勞動力須完成價值30元的義務勞動。而當時搬運一車石材折算為0.13元。雖然條件艱苦，但是人們熱情高漲，墳典陂只用了不到半年就筑成，次年便發(fā)揮了調(diào)節(jié)流水、抵御山洪災害的作用。
尋鷺蹤
李初守護著水陂的誕生，水陂亦潤澤著他與村民的生活。
童心未泯的李初還給記者看了看他今年的收獲：水桶里有一條一指長的鯽魚和黃骨魚，他小心翼翼地捻住黃骨魚頂上的魚鰭：這魚特別鮮甜，他在水邊支起一張小網(wǎng)，每天下完地就去看看收獲。一條小魚，足以讓他滿足、歡喜。
村民正在分揀秧苗。
最近兩年，這座年近古稀的水陂變得越發(fā)的年輕。先是淤淺多年的水道得到整治，隨著濕地生態(tài)功能恢復，大片蘆葦在此生長。幾乎同一時間，越來越多的鷺鳥到此覓食、筑巢，到今年已經(jīng)有數(shù)百只之多。入春以來，每天早上6:00~6:30，傍晚5:30~6:00，總能看見鷺鳥翔集的壯麗景象。
李初指著歌樂涌邊上的一處蘆葦蕩：“喲，晚上它們就在這里棲息。”記者循聲望去，那是一片2米多高的蘆葦，這片蘆葦緊挨歌樂涌，旁邊不足十米卻是村民的水稻田，很難想象，人與鷺鳥竟能如此和諧地相處。
它們仿佛是墳典陂闊別多年的老朋友。李初說，歌樂涌發(fā)源自數(shù)公里外的云勇林場，云勇林場享有珠三角的“塞罕壩”之譽，河涌沿岸更是山巒顛連、山塘密布，特別適合鷺鳥在此覓食、繁衍。而墳典陂建成后，光是墳典村一帶的水域面積就有70多畝，小蝦小魚特別多，為鷺鳥提供了絕佳的棲息環(huán)境。但是數(shù)量這么多的鷺鳥，在他記憶中已經(jīng)是很久遠的事。
村民正在平整水田。
李初帶著記者走到那片蘆葦蕩邊上，他指出一些折了腰的蘆葦說，這都是被鷺鳥晚上棲息的時候壓斷的。細心觀察，葉面上還有許多星星點點白色的鳥糞。只是在白天，鷺鳥都飛到外面覓食了。
拋秧苗
墳典陂建成后，沿岸村民旱澇保收。李初已是耄耋之年，卻仍能下地打理簡單的農(nóng)活。他的一生，從青年時代起，便與這座水陂、這片土地緊密相連。
早造可以拋秧，晚造則不成。李初從秧盤上抓起一把秧苗，秧苗的根部被一團泥漿緊緊裹住，就像一個頭重腳輕的毽子。只見他輕輕一拋，秧苗劃過一道曲線就落在灌滿山水的水田里。
墳典水陂服役至今，仍然發(fā)揮作用。
拋秧的時候，人只需要邊走邊拋，一株株秧苗就此落地。約一周之后，秧苗集體返青，就算是落地的時候歪了，也能在這個時候挺直身子。
“據(jù)說拋秧還跟一個受了氣的新媳婦有關?！崩畛跣χf，那是他孩提時代就聽說的故事：當時一個新婦在夫家受了氣，春耕的時候就將秧苗亂撒一通，沒想到到夏收的時候作物迎來豐收。到了種晚造糧時，她又把秧苗使勁壓進泥土里，沒想到又是歪打正著——因為那年種晚造糧的時候氣溫特別高，把秧苗根部壓進土里，反而助其避過高溫。自此，人們汲取經(jīng)驗，形成了早造糧拋秧，晚造糧插秧的生產(chǎn)習慣。
從記事起，立春之后，他得打田、灌水、育苗、拋秧；稻苗則是返青、拔節(jié)、抽穗、灌漿，到夏收，他又得收割、脫粒、曬谷……春華秋實，一茬茬作物完成了它們的使命。而他，亦在此播撒谷粒，收獲稻香。
這樣的畫面，伴隨著他走進耄耋之年。如今的他，依舊精神矍鑠、中氣十足。他帶記者回憶這水陂的由來，又走近這眼前的蘆葦蕩探尋鷺鳥蹤跡，興致勃勃地講述著他與這片水域、這片田野的故事。
一甲子如彈指一瞬，位于墳典村的這片水域卻越來越年輕，鷺鳥來了又去，稻田綠了又黃。當都市的人都在尋找鄉(xiāng)愁的時候四處顧盼、悵然若失時，他卻一直與這片水域相生相連，這似乎就是他的一生，也是他的鄉(xiāng)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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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|佛山日報
文|記者楊立韻
圖|記者呂潤致
編輯|何欣鴻
